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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国:飞天的诗语,问天的秘密

——评王童《寻找旅行者一号》

来  源:重庆作家网    作  者:张天国    日  期:2021年5月14日     


翻开诗人王童新诗集《寻找旅行者一号》,仿佛登上了太空船,飘逸在遥远的辽阔和辽阔的遥远里,傲游苍穹的快感,忘记了空间的存在。 地球远去了,山川河流远去了,泛黄的历史远去了,战马、长矛、火炮、军舰、核武远去了,爱情、嫉妒、算计和恃强凌弱、自私贪婪、环境恶化、瘟疫灾难、地壳裂变、飓风海啸、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功名利禄,一切人间怪象,统统烟消云散。眼前只有旋转的星球、浩瀚的银河、无垠的天体。王童以飞天的诗语,问询天外的秘密,在茫茫天空,镌刻下诗意的痕迹。

飞天、问天的航天人呈献给世间的,是华夏子民从未抵达过的天外仙界。诗人运用212个中外神话传说、66个中外典故、107个中外历史事件、141个高科技和天体宇宙现象,和众多的人文地理、天体学说和各类宗教进行肆意联句。这些庞大的具象,常人无从下手。但诗人却能够随意杂糅融合,纵横八荒,收放自如。诗人以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为主线,以空灵飘渺的诗句和虚实相生的手法,胸怀苍穹,视野开阔,展开奇思妙想,激情四射,节奏铿锵,诗意旷远,给人们展示了一副壮丽的飞天画卷,一场问鼎苍穹的饕餮盛宴,让我心潮澎湃,手不释卷,欲罢不能。而诗人自己也在调集学识积累吟诗成文的过程中绝圣弃智,完成了一次“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灵魂与诗学的修行。

诗人从某国通过法案拒绝中国加入太空之旅切入,以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乐曲奏响为序曲,用“这是一把开启天使行宫的钥匙”,开启了东风直上九重霄的太空之门,叙述了中国航天人布局浩瀚苍穹问天之旅的千古壮举。在这宏大叙事的史诗书写中,每一个章节都有翅膀,飞翔的快感贯穿始终。

人类由于过度的贪欲而违背了天道自然法则,导致了地球功能紊乱。各种自然灾害频发,气候变暖,冰川融化,瘟疫盛行,地震海啸,地球荒漠化,能源危机,战争掠夺,饥饿盛行,核武威胁等等,逼迫人类文明倒退,让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世界,污秽不堪,上天在谴责,作者在谴责。所不同的是,上天的谴责是灾难,作者的谴责是痛彻心扉的告诫。

一场文明的诞生、延续和消亡,和平与幸福的获取,都要经历无数次洗礼和涅槃。文明的倒退,道德的沦丧,令作者痛心疾首。现代与传统的冲突,权利与贪欲的联姻,不仅让王童感到困惑和愤怒,也展示出他对尘世悲苦的怜悯,并滋生出改造世界、改造人类灵魂的大同世界的美好向往,这也是人类走出沼泽泥潭的共同理想。诗人对人间各种丑恶的无情揭露和鞭挞,体现了他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思考和向往,也折射出了诗人胸怀天下苍生福祉的博大情怀。对社会构成和生存状态的陈述,诗人客观地展现了阴影与光明。东西方不同文明、价值观、意识形态、民族特性,在这里交汇融合,衍生出新的社会形态,展示了中华民族的包容性和开放性。博大纷繁的社会构成,展现了华夏民族的非凡气度。

诗人的诗性思维,是发散性的。纵横八荒,古今中外,追根溯源,远古文明的一个螺丝钉,让人忘记了时间的久远,在周而复始的历史演进浪潮里,我们仅仅是推动历史前进的一个兵卒。诗人还回顾了亘古而来的一带一路,从对一路夕阳照驼铃的回望,到高铁飞驰一路西行带去东方古国神韵,展示了出中华民族坚韧、智慧的优秀品质。艰辛与荣耀,属于勤劳聪慧的华夏子民,这些都是中国实现飞天梦想的自有条件。诗人王童这种大开大合的叙述,给人展开了一幅跌宕起伏的天体画卷。在以光年计算的时空里,个人的荣辱功名又算得了什么呢?未居庙堂之高,却忧其民,身居江湖之远,却忧其国,堪称大情怀。

诗人劝告,让我们回归传统,回到田园,回到简朴,回到自然,回到人性本真,回到天人合一的古老哲学里面去。劝导显然是无力的,需要的是行动。逃离地球到宇宙里寻找栖身之所,或借助别的星球物质改变地球生存环境,是人类的无奈之举和必然选择。而要完成登天壮举,又是何等的艰难。

中国在重重封锁与阻碍中完成了登天之旅。诗情讴歌了那些问鼎苍穹的航天人。

人没有翅膀,个体无法独立完成升空飞翔,只有借助自然和科学的翅膀才能实现。无论是人还是科学,都必须遵循规律,这个规律就是天道、地道和人道。天之道在于“始万物”,地之道在于“生万物”,人之道在于“成万物”。三才之道,将天、地、人并立起来,并将人置于中心地位。哲学也有自身的局限,异想天开和先行者的孤独,不过是人的本能常态,而常态不需要哲学来做多余的解释。在这里,航天人取其精髓,遵循“三道”而行。

诗人的诗意表达,还呈现出了宗教。诗人的诗意表明,真正的宗教是劝人向善,渡人成仁,也是佛儒道教旨的精髓,诗人的结论是:天国的圣殿,只收留良善。

航天组诗对文学的描述与众不同,所叙之事超越了古今和地域。文字如星斗,跳跃而富有光芒。在诗人笔下,浩如烟海的宇宙,充满了玄机。在这里,狂草不再是一种书法体,而是星象链接的一种天象,是天书示人的一种意象。思维、情感,都被文字的翅膀带上了天庭。探索,在这里成为文学的另一种功能,腾空的语言成为一种穿越的力量。

甘肃天水,人杰地灵之地,女娲补天的美丽传说,国人尽知。诗人将女娲补天的传说故事嵌入诗章,增添了诗歌的神秘色彩。诗人以天水为弓,将诗意的箭头射向太空,并把自己喻为女娲的郎君,与其生育子孙,不仅自己,还有子孙都成为了飞天一员。中国人飞天,从女娲补天传说中来,从牛郎织女度鹊桥中来,也从曾经的层层封锁中来。航天诗问天问星辰,问苍茫浩瀚的宇宙,谁主沉浮?从昔日的高不可攀,到今天的高攀不起,华夏子民穿过层层封锁,成为了遨游宇宙的优秀一族。诗人这种对航天员的赞美和民族自信,正是华夏子民征服天体的动力。在这里,诗意的表达,代表了整个民族的精神状态和智慧光芒。这不仅是一次飞天的记录,更是把握未来天宇的雄心写照。

在“天上的中轴线”一节中,诗人这样描述:从天安门出发/从中轴线乘神舟十一腾飞而去/他们沿着那万家灯火划过一道彩虹/天上的中轴线群星璀璨万仙起舞/天上的大栅栏与前门大街人声鼎沸/群神在欢聚相会/千神在显灵高歌……这些穿越天上人间的奇思妙想,既有前门大街的烟火,又有直达天庭的空灵,咫尺与遥远相互更迭,虚实相生的描述,把人从现实推涌到幻觉,上得了天,落得了地,真实与虚幻彼此关照呼应。正如王童所言,因为飞船上天,世界变小了,宇宙浓缩了,牛郎与织女不再隔河相望,人间的爱情,与天上的爱情不再有别,因为飞翔消解了相思之苦。

诗人在飞天问天的书写中,月亮的章节和诗句较多,这大概是明月承载了人类太多的希望和中国航天人对这一轮照耀千古的明月情有独钟吧。是的,月亮给予了人们太多的想象和情感。月亮,是我们最近的遥远,诗人不惜笔墨,把诗情画意、个人情怀衍生到了自然情怀、天体情怀和家国情怀。

嫦娥远嫁,月辉清冷,嫦娥频繁跳动在诗人的长短句中。因为有了宇航员的亲情,嫦娥不再寂寞高冷,残月终将重生。探月成功的现实,不再是神话,分布在牛郎身上的集成电路,织女伸开的太阳光板,航天人仿佛看见了吴刚、牛郎的微笑和嫦娥、织女羞涩的光芒。

诗人还把女航天员刘洋、王亚平美称为嫦娥。2014年11月初,正在中国作家高研班鲁迅文学院上学的我,社会实践活动中参观中国航天中心,荣幸地见到了刘洋,期间行走交流的场景被同学拍了下来。同框那一刻,我与刘洋,不,与往返人间和明月的嫦娥热情交谈。在她看来,天上的事,地上的事,都不是事,我们必须解决好自己的事。看不出她奔月归来的丝毫疲倦,倒是那神仙姐姐的微笑带着明月的清辉和皎洁,光彩照人。正如诗人描述的,那是灿烂的笑,令人神弛的笑,那是航天人自信寰宇的笑。

进入太空,一切都是新奇玄妙的。揭开月亮的盖头,看到的不是传说中姣美,而是阴晴圆缺更迭的阴影与残辉。展开的系列奇特想象里,捧出的都是生活在这个尘世的具象,由此抒发与生俱来的七情六欲。所不同的是,载体是实的,诗意是虚的,虚实间的情感温度与飞天的高度,互为照应。

诗人飞天的诗意,飞向了令人神往的天国。在那里,寂寞不寂寞,我不知道,但诗人笔下的我们,在貌似喧嚣的尘世里,却寂寞、孤独难耐,都渴望到天国得到消解。乘坐神舟系列飞船,应该是我们唯一最快捷的选择,到了天国,我们可以和诗人一道宴请群仙,大声朗诵《将进酒》,广寒宫里舒广袖,忘却一切人间烦恼。诗人向往明月折桂,每一个今天的中国人都向往穿过银河,搅起千重浪。在月球上,娶妻生子,与一万对婵娟翩翩起舞。上九天揽月,已经变成了现实,诗人的梦,我们的梦,不再是梦,而是一场说飞就飞的旅行。

一撇一捺,一人一条河,夸张至极,却又在情理之中。人所言为人,既能顶天立地,也可上天揽月。神秘,不过是一种感觉,在宇航员的眼中,月球却不再神秘,而是已经达的未来,我们可以任意行走,亦可成为移居别的星球的中转站,或我们茶余饭后散步的一个好去处。月亮,成为我们人类未来命运的跳板。

这是婚轿在云水间的颠簸吗?/新娘的盖头姹紫嫣红,新娘的脸庞酽酒熏然/他们进入洞房,他们欢会在暗夜/微明的一角,云鬓斜插/汗津的雨幕,水涨船高/爱意浓浓,醉眼朦胧/出阁的欢喜除却紧身的衣裳/。来自“血色月亮”的这一段,貌似在书写爱情,实则在写嫦娥飞天的过程。诗人此刻犹如登天,看到的景象如此美妙,飞天的过程如痴如醉。红月亮,血月亮,都是诗人诗化了的意象。而实际上,飞天的过程异常煎熬,要克服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极限挑战,而这些,都是航天员问天必须承受的考验。

嫦娥号发射升空,并非只需轻轻按动按钮,就可一飞冲天,而需要几代人的艰辛付出。我们蜕变成蝶的那一刻,是几代航天人衣带渐宽的执着坚守。问天路上,留下了太多问号,也搁浅了太多死亡号。今天飞天的来往自如,无疑是在白骨上起飞的,后来者成了新的英雄。自从有了人类,地球上的死亡方式大多雷同,不会引起人们特别的关注。而世界探索宇宙,先后21名宇航员前赴后继,魂消太空。在诗人笔下,他们生命是那样的壮丽,魂魄与肉体都缥缈在天际,太空就是他们的坟茔。在诗人笔下,无论他们来自哪个国度,都不是失败者,都是后继者成功问天的殉道者,诗人对他们充满了敬意。为人类福祉而逝去的生命并没有死亡,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存活在诗歌里,在生生不息的传说中得到永生。如果死亡可以选择,我也愿意这样宏大飘逸地死去,群星默泪的哀思,云霞垂挂的挽联,与众仙把酒言欢的惬意,这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享用的死亡模式,人类纪念他们的方式,只有仰望。因其如此,在天门敞开开启香槟庆贺那一刻,首先应该为他们倒上一杯,以慰先者英灵。

进入太空,太阳中心下发现、发生的的一切生命和事物,并非发现而存在,而是早已存在而被发现的一小部分。太阳的功能和功能所产生物质,被我们逐渐揭秘和利用。作为地球上的太阳之子,我们在接近她,穿越她,进而解密她。

毫无疑问,霍金诞生于人类,似乎又异于人类,犹如天外来客。诗人描述的霍金具有超凡脱俗的聪慧,他在量子场里纠缠不休的过往,那是人类围城未曾识别把握的陌生领域。尽管他无法摆脱生老病死,但他活在了人类未可知的领域。包括他的预言和四维空间,今天都在无限接近。他与爱因斯坦同岁去世,有人从人道上说,结束轮椅之苦也是一种解脱,或许他已经去了天国。但是,霍金与爱因斯坦的际会和同岁消亡,充满了玄机,这些是我们当下无法解释的玄妙。

“飞行的雪茄”一节专业性较强,如果对天体星辰不够了解,就会难以理解,比如我,但这不是诗人的错。比如奥陌陌、探探、坐标曲线、木卫二、海王星、黏合体、奥林帕斯山岗等等,这些来自航天和天体领域的意象,对大多数人来说都似是而非。当然也有我们熟知的哈利波特、丘吉尔、哥伦布、泰戈尔等。这些众多陌生而熟悉意象的加入和贯穿,增强了语言的陌生感和视觉冲击力,也增添了探索宇宙的神秘感。读到这里,自然而然让人感到,诗人仿佛从天外来,带来的都是外星语。

喂,你好!这样的问候来自地球,来自星球间的相互友善,也来自王童诗语化的问安。无论谁奔向谁,谁问候谁,都是星辰间相互释放的善意。空间站,只是星球相互访问的驿站,彼此在太空里喝茶聊天,交流各自带来的信息。谁也没有占领谁的领地,掠夺彼此的资源宝藏,因为好奇,因为陌生,因为探索而友好,彼此忘记时间、空间的存在,在宇宙任意一角,都可成为我们各自新的家园。

我已登月/我已上天/我点燃了另一盏明灯/我划破了另一层黑暗/那奇异的环形山那隐约的珍珠泪/垂挂在我的眼睑,让我涌起攀登的快乐/这是真实的梦境,这是真实的神话/……过去,久远,历史/人间,人事,沧桑/大海的涛声回响在彼岸/群山蜿蜒在朦胧中/地球的守望者迎来了换岗的哨兵/嫦娥的情敌奔向了另一处驿站/天地的错位把落日捧向了星空/无明的暗夜镶上了耀眼的金边/所有的诗意如天女散花/普世的仰望尽情欢歌。王童在继续飞,继续问。这一节“升起来了”,呈现得非常缥缈空灵。随着飞船升空,所有的一切都悬浮天际,人间的爱恨情仇,是非恩怨,功名利禄,都消失在风波烟云里,连落日都位移到了星空。所有的玄妙,尽收眼底,一切尽在仰望和环视里彰显美妙。此刻,升起来的不仅是飞船,还有诗人的肉身和灵魂,和一个民族的自豪感。

阿姆斯特朗,第一个登上月球的美国宇航员,留下了外星人第一个足迹。无疑,他是人类访问太空的先驱。那一枚足迹的拓片,比一首诗更有魅力。诗人把阿姆斯特朗带回到了埃及法老身边,带进了兵马俑。无论是远古的足迹,还是现代人留在海滩、山崖,又抑或装甲车、重型坦克、定点清除、核泄漏留下的痕迹,都无法与阿姆斯特朗的足迹相提并论。但是,那枚足迹已经尘封在了月球的风暴里,傲慢与偏见让阿姆斯特朗蒙羞,他的足迹没能成为人类访问太空的坐标,也未能阻挡中国航天人另辟蹊径。世间所有的仰望,都在飞天、问天的太空旅痕里彰显荣耀,在嫦娥号系列飞船和月球五星红旗上闪烁光芒。